犹在镜中

《作品1》，包括两个短篇集，一个快写集，一个句群集，三本诗集，以及一个附件部分。
将由“轻娱乐”印出销售（具体销售方式后出）。定价2元。
为“轻娱乐”定制出版计划2元版，10元版，30元版，50元版，即2×N版出版计划的独立部分。
即2×N版出版计划公共部分（此公共部分详细情况请详见年后国内图书销售市场）之相对部分。
即“稻乐死”计划。
出版在这个年代是没有意义的。出版在这个年代等于印刷。
出版之所以在这个年代没有意义，是因为出版者与作者为敌，将出版等于了印刷。
化敌为友，书再归书。
出版是没有意义的，但印刷有意义。要钱也有意义。
《作品1》是不值钱的，但是是要钱的。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午餐是一瓶酸奶，一碗海带汤，二两米，玉米炒瘦肉，青瓜炒鸡蛋，再贵的菜2块钱的作者和读者都买不起对不对）
2块钱，不是象征性的，是真的要两块钱。
2块钱的人民币现在已经停印了。但是2块钱的书现在开架。

《作品1》

A，短篇小说集《有意思并不是我能办到的事情》
B，短篇小说集《故事集》
C，快写集《快不快得了啊》
D，句群集《一百多岁了，应该去长跑步了》
E，诗集《静安庄》
F，诗集《我想把每一件事都告诉你》
G，诗集《坐电车去杨闸的黑胡桃》
H，附件

                                                                                       曾骞
谢：2×N计划（“稻乐死”计划）出版发起人，出版理论家与革莫道不消魂命家黄浩先生。
并代表未来的老婆（如果有的话）和孩子（如果有的话）向黄先生致敬以及2×N计划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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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写诗没什么兴趣了》

我不断地在想一件事
它还没有发生
我一直在想它发生了
会是什么样子
有各种样的场景
局面
和悲哀
并且在街道的两边
转弯
路口
斜坡
最明显和最不明显处
都没有相撞见的
可能
已经很想不想这些事情
想困了的那种困
真的是很困
泡影扰乱心脏
短暂的安乐感
无非就是
向阴霾交去的恶税

2011，1，30

《想要花生》

我的耳朵一直在耳鸣
像听到灵车响
那种默哀的音乐声
让人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可我就是怕
弯腰
黑瑞脑消金兽幕帐里
一倒下
谁又能起得来

2011，1，31

《没错了》

快天黑的时候
邮局送来一个快递
是一根围巾
黄颜色占了大部分
所以差不多算是一条
黄色的围巾
装在透明的袋子里
叠得很整齐
所以我还有点犹豫
但还是手更快些
于是我把围巾围上
想看看
围上会是什么感觉

2011，1，22

《换个杯子》

夜晚挺平静的
恐惧感会笼罩下来
不管在哪里
在什么时间
总感觉耳朵里有很多人
在说话
听不清楚
又压迫着心口
躺下时
另一个人也会随之躺下
并排着
但我们彼此
真的也就是这样
虽没隔阂
但一明一暗

2011，1，22

《和大海的合照》

每次出门
住在旅馆里
离开时
总会忘记带一些东西
有时会想起它们
从一个地方
到另一个地方
我们只是从失眠
变成了一颗颗的
雨点

2011，1，22

《局部的声音》

太阳升起，小声呢喃
出来玩吗
只是这里一直在下雨
所以
思念的草原上
羊群们在
瑟瑟地发抖

2011，1，4 凌晨

《孤独的不是一朵乌云》

我在公共汽车上
捡到了一个橘子
它太小
不应该自己在汽车上
摇摆和滚动
或被人
踩烂
弯下一点腰
把它藏在口袋里
等跑到了大道的终处
再把麻烦解决掉

2011，1，7

《一双老皮鞋》

香蕉的灵魂
在油锅里
呓语的兄弟们
在开车

2011，1，7

《我们在下午的时候一起听音乐》

风儿你在轻轻地吹
吹落了满园的花儿碎
麦克的肌肉都已经老了
蚯蚓断成了两截
水缸里都是孑孓
人走了
无声无息
像蔷薇来过
蝴蝶飞走
百千万混蛋的一口唾沫
还在蒸发

2011，1，7

《没有再降落》

和猪谈生意
在自己的世界里和稀泥
在偶遇里
就像一面日记
脸庞模糊

2011，1，7

《观瓷的杂志和万寿路52号院》

到北京的时候还没有天亮
从地铁出来
路两旁飞满了乌鸦
很大只
声音很碜
和铁狮子坟有得比
黎明前有雪
公主坟就像一个孤岛
长满了立交桥
盘旋纠结像味道浓浓的胶布
耳朵已经被吹掉了
青铜的温度
已经冻脆了骨头
跑马车的刚刚还赶着马儿经过
蹄子的一把好铁
心里的一把土
荆棘鸟就停在这只肩膀上
羽毛飞起
北京的风已经疯了

2011，1，7

《我的鹿》

这一生的花在开
好的词语在响
江山顽空
情不自禁地嘘
浮世途艰
候鸟衔沙
有梦曾落于北方

2011，1，9

《三五个同学》

九点我就睡觉了
梦到把皮衣
烫坏了
以及没有赶上飞机
醒来时胸口闷
喝了凉水肚子痛
狗不操车
小小的事情
弄得午夜不得安宁

2011，1，11

《一个人二十七岁了还不会树》

一个苹果
原来是三个苹果
剩下的这一个
一直都没有吃
天太冷了
没有放冰箱
放在鞋柜上
我要下多大的决心
才吃得掉它
如果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再去想
和以往买来的水果一样
剩下的可能会一直剩下

2011，1，11

《一个人二十七岁了还不会马》

我们住得很近
就在一个街区
有时也会常常遇到
有的时候
我的嘴里还嚼着半块饼干
要知道
这世界上有西北风
会吹干热泪
我在为什么难过
为什么又凉得动人
幻想没有欺骗人
因为没有互相邀请
一顿饭吃完了
一杯茶喝完了
最热最烫的芋头
没敢多吃

2011，1，11

《吃风》

我站在路边
站了大概有一个小时
天下着小雨
人们在蜂拥地挤车
有人围巾掉在了地上
广州的冬天
要比山东还冷
空气和吹过来的风都发酸
花已非花
心里是一张白皮
昨天傍晚收到短信
有人今天下葬
恢恢的日子
像个料盘

2011，1，11

《明天的颜色》

我的一个朋友
有个六岁的孩子
有一天
他们去了海洋公园
坐着火车
去看鱼
和海洋里其他的东西
还坐了船
他们让我想起
小时候的煮鸡蛋
和桔子水

2011，1，12

《忍受不了这么安静》

就像一个烟头
已经熄灭
湿湿的裤脚
难以分开
灰暗的景色
灰暗的天空
灰暗的树林
灰暗的小路
飞快略过生命的燕子
已经掉了
忍受不了没有温度的房间
身体
床
无力再写书
于是便坐着

2011，1，12

《十五号的火车》

一首民谣
声音也不是很清楚
简短而生动
像一个背影
囤积了年月的眼泪
消失在雨夜里
把这些反复地又想一遍
细碎阴冷的场景
让我感觉熟悉

2011，1，12

《三百七十块》

因为睡不着
所以
在夜路上走了很久
一直快走到了
城南
北风吹着手
和脸啊
在街边的烧烤摊
才感到了一点
温暖

2010，11，3

《听到楼顶在敲钟》

白天的时候
我一直躺在床上
书堆在床头的右边
左边是围巾和手表
枕头
是一件毛衣
在快十二点的时候
房东都会来打扫房子
所以
我爬起来关掉了灯
就是怕
她来敲我的门

2010，11，3

《练电》

有一天
我的胃很不舒服
于是去电疗室做电疗
在被电以后
我那口深憋着
的怨啊
通了

2010，11，3

《我和我的朋友交换过一件白衣服》

张德义去南京的时候
留了一个水壶给我
壶是他
当兵时用的
有时
我会把水壶盖子拧开
里面会有一股酒味
真的是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

2010，11，3

《赤裸裸的书柜》

我有时走在街上的时候
还是会感到有点自卑
在衣柜边也是
在衣服上
也是吧
在和陌生人说话时
也会有点咽不下口水
就是因为
伤感是会死闲人

2010，11，3

《张飞散》

凌晨时去取钱
回来的时候发现
路口还有人在卖卷饼
零下一度真让人想起什么
卖炭翁哦
于是就买了一个炭
烤熟一下肚子

2010，11，3

《白姑》

曾骞

有个老头，年纪很大了，生活很不顺。家里的大事小事都不顺。而且他的身体很差。他有几个儿子女儿，也非常地不顺。所以有时大家就聚集在一起，讨论要怎么办。怎么回事。是什么问题。一年比一年差。还把家里很仔细地找了一遍，确定没有被人埋东西。所以后来大家就决定请人去看看家里的坟。于是就去找了一个很厉害的阴阳师。

阴阳师说，啊，太麻烦了这个事情。所以大家就问是什么事情。但阴阳师吞吞吐吐的。阴阳师把这家人带到另一家人那里，他说我先带你们去看看点东西吧。那家人家里死了很多羊，有一头驴的屁股还少了一大块肉，血淋淋的。大家看了就觉得很奇怪。那家人说，有时晚上的时候会突然听到有羊惨叫，等跑出来的时候，羊已经死了。都是脖子被咬断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以一下子一口气咬断十几只羊的脖子啊。

所以大家都被吓坏了。连那只驴也是。它的屁股上坑下去了一大块。阴阳师说，这个事情挺麻烦的，但又不能完全确定下来，可能应该是的。阴阳师说，你家里应该有个人在还阳了。老头就问，是谁。阴阳师说，你妻子。老头说，我老婆死了三十多年了啊，还有，还阳是什么意思。她还阳我怎么会不知道。阴阳师说，是啊，她已经死了三十多年了，肉应该都烂了，应该只剩了骨头，但现在骨头上开始慢慢长肉了，而且应该已经快长全了。如果长全了不得了啊。

所以大家都被吓坏了。连那只驴也是，抬起了后脚踢了一脚圈门。所以老头说，那怎么办啊。阴阳师说，杀掉她。老头说，可以么。阴阳师说，如果想杀掉，就一定能杀掉。但是老头心里很矛盾：我怎么可以杀掉自己的老婆啊。而且大家又有很多的疑惑，比如，如果杀掉她的话，她会又会变成什么样。她为什么又要还阳啊。阴阳师说，不知道啊。所以老头又觉得有点失望：很想知道为什么会还阳啊。还有，如果真杀掉她的话，她会不会有怨气啊，那要怎么办，太可怕了。

老头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肯或者不好说啊。阴阳师说，哪里有。老头说，我觉得杀掉我自己的老婆很难下得下手啊。所以阴阳师就叹气。有可能不是你的老婆啊。可能是其他的一些东西借这个尸体的。老头说，是什么意思啊。是什么东西借。阴阳师说，可能是只刺猬，也可能是只狐狸，也可能是条蛇，也可能是黄鼠狼。也可能是其他的。总之是些很可怕的东西。借用一下这副骨架，慢慢地变成佳节又重阳人。所以你现在要杀掉她，要不然就很麻烦了。所以大家不但被吓坏了，还赶紧开始找人。而且还有疑惑：变成佳节又重阳人做什么。

阴阳师说，变成佳节又重阳人的好处太多了啊。但现在不是讲这个东西的时候啦。所以又安慰安慰了一下大家，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啊。老头说恩。在决定要去起坟后，老头就和他儿子去找了一些人。准备了一下，再挑了日子和时辰，就赶往山上去了。阴阳师走在最前面。后面是一队青壮。一个小孩子都不能带上山。阴阳师说，不能带小孩子来啊。大家在中午的时候就到了山上，坟起开后，发现尸体是背朝天趴在棺材里的。当时下葬的时候，人是仰面的。所以老头双脚打战。尸体上的肉跟正常人的差不多，已经快要长全了，但是只还差腰上有一点点还没有。而且鞋跟已经都磨破了。所以大家一看到鞋跟都快磨破了以后，就都被吓坏了。都不知道她都去过了些什么地方啊。所以有人就会吐起来。所以阴阳师就对老头说，快啊快啊。

但是老头拿着汽油不敢淋。阴阳师说快啊快啊。大家都说快啊快啊。但老头就是下不了手。所以就换成了老头的儿子。等到准备把汽油淋下去的时候，尸体突然站了起来，僵直地矗立着，所以大家都被吓跑了。哇哇哇的。只剩下老头一个人。老头没办法，心里也很急，随手又刚好抓到了一把叉子，于是就叉了过去。一边叉一边泼油，后来烧了有几分钟的时候，尸体就爆炸了。声音很大，和人被烧的时候人爆炸的那种声音差不多。
 
2010，8，23 凌晨

《平凡的雨伞》

这是一把伤心的雨伞
这是一把精辟的雨伞
这是一把轻松的雨伞
这是一把阳光下的雨伞
这是一把大雨中的雨伞
这是一把十六岁的雨伞
这是一把傍晚的雨伞
这是一把挂在铁门上的雨伞
这是一把上海的雨伞
这是一把火车的雨伞
这是一把在地铁2号线转3号线的雨伞
这是一把被风吹翻了的雨伞
这是一把玉米的雨伞
这是一把雨伞啊
这是一把收紧了嘴巴的雨伞
这是一把肩膀上的雨伞
这是一把想着伞的雨伞
这是一把结了婚的雨伞
这是一把伞如果不能当雨伞
这是一把伞如果不能作雨伞
这是一把情人的伞
这是一把说话不算话的伞
这是一把雨伞和一把锯子
这是一把雨伞和一把斧头
这是一把雨伞和一个证件
这是一把雨伞和一张彩票
这是一把雨伞在待见静物
这是一把雨伞在喜欢桌子
这是一把雨伞身边的斜线
这是一把雨伞的回避
这是一把雨伞的懦弱
这是一把雨伞的饥饿
这是一把雨伞的肚脐
这是一把雨伞的手臂
这是一把雨伞的左耳朵
这是一把雨伞的右脚趾
这是一把雨伞的膝盖
这是一把雨伞的胸部
这是一把雨伞的夜晚
这是一把雨伞的冬季
这是一把雨伞下面的凉风
这是一把伞啦
这还是一把伞啦
这还是一把绿伞呀
这还是一把黑色的伞啊
这还是一把木桶里的伞啦
这还是一把伞套里的伞啊
这还是一把雨伞上的灰尘
这还是一把雨伞的押金
这还是一把雨伞上被烟烫的窟窿
这还是一把雨伞吃的屋檐水
这还仅仅只是一把雨伞的张开
这还不仅仅只是一把雨伞的一肚子凉风
这还不仅仅只是一把会奔跑的雨伞
这还不仅仅只是一把会流泪的雨伞
这还不仅仅是一把和向日葵争风吃醋的雨伞
这还不仅仅是一把又大又结实的雨伞
这还不是一把雨伞上停下的
这还不是一把雨伞上留下的
这还不是一把雨伞上滑落的
这还不是一把雨伞上飞走的
这还不是一把雨伞的七月
这还是一把雨伞的八月
这还是一把雨伞的这几天
这还是一把雨伞的十四行诗
这还是不是一把像面包的雨伞
这是一把像面包的雨伞
这是一把不成功的雨伞
这是一把把悲伤都收拢在心里的雨伞
这是一把雨伞里面
这是一把雨伞外面
这是一把雨伞戴的最后的铃铛
这是一把雨伞和另一把雨伞之间的事
这是一把雨伞见过的雨伞
这是一把雨伞想过的雨伞
这是一把雨伞恨过的雨伞
这是一把雨伞的想法
这是一把雨伞的床
这是一把雨伞的房间
这是一把雨伞叫雨伞
这是一把想改变自己样子的雨伞
这是一把不想变成扫把的雨伞
这是一把和另一把雨伞在打架
这是一把雨伞和喜鹊在打架
这是一把雨伞的宠物
这是一把雨伞的慢
这是一把雨伞的步调
这是一把蜗牛的雨伞
这是一把蜻蜓的雨伞
这是一把手套的雨伞
这是一把晴天的雨伞
这是一把阴天的雨伞
这是一把雨伞的晴朗
这是一把雨伞的阴霾
这是一把雨伞的抒情
这是一把雨伞的散开
这是一把雨伞的重复
这是一把雨伞的消失
这是一把雨伞的滚动
这是一把雨伞的干涸
这是一把雨伞的骨架
这是一把雨伞的三岁
这是一把雨伞的照片
这是一把刘文正雨伞
这是一把沟口的雨伞
这是一把小津的雨伞
这是一把丢勒的雨伞
这是一把雨伞的布
这是一把雨伞的醉倒
这是一把雨伞掐住了钢琴的脖子
这是一把雨伞漂浮在游泳池里
这是一把雨伞的莽汉
这是一把雨伞的坟墓
这是一把雨伞的平地
这是一把雨伞告诉一团电话线的秘密
这是一把雨伞被放在墙边
这是一把雨伞的土鳖
这是一把雨伞的沉默
这是一把雨伞的撒娇
这是一把雨伞的嫉妒
这是一把认真的雨伞
这是一把雨伞的无可替代
这是一把雨伞的吞噬
这是一把两把三四五把雨伞
这是一把轻飘飘的伞
这是一把伞的形式
这是一把伞的盲目
这是一把伞的宗教
这是一把伞的形象
这是一把伞的烂
这是一把伞的脏
这是一把伞的痛
这是一把伞身上的十块钱
这是一把伞连着一把伞的世界
这是一把伞排着一把伞的世界
这是一把伞挡着一把伞的世界
这是一把伞挤着一把伞的世界
这是一把伞在大海上
这是一把伞在山顶上
这是一把在伦敦时才需要的伞
这是一把雨伞了
这是一把雨伞了的雨伞
这是一把湿透后对喷泉念念不忘的雨伞
这是一把正在上楼梯的雨伞
这是一把正在开门的雨伞
这是一把正在休息的雨伞
这是一把正在看书的雨伞
这是一把你想要的雨伞
这是一把你想的雨伞
这是一把你的雨伞
这是一把你给我的雨伞
这是一把你想给我的雨伞
这是一把你想雨伞
这是一把你不想雨伞
这是一把你雨伞
这是一把普通的雨伞吗
这是一把当然是普通的雨伞了的伞
这是一把当然普通伞
这是一把伞的地址
这是一把伞架在头顶上
这是一把伞下面的事情
这是一把伞伞外面的状况
这是一把伞没有关系
这是一把伞太客气了
这是一把伞一直在需要11月

2010，8，20-21 凌晨

《你站在哪一边，狐狸》

曾骞

我和谭峭在一家粥店吃早饭。因为还很早，店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我们面对面地坐着。墙上有个很大的粥字。我们闻到了火烧的味道，但驴肉却是凉的。馄饨的清汤加了葱花，但味精的味道太浓了。门口的一对母女在蒸饺子。一个挂着围裙的男人在和面。谭峭起身去找辣椒。我们在喝豆浆。谭峭把辣椒撒在饺子上，我在吃豆沙包。手上还摸了一把调料瓶外面的醋。离我们不远的桌子旁倚了辆蓝色的自行车。女式的，挺旧的了。车筐里还放了把蓝色的链子锁。谭峭说我只剩十几块钱了，你还剩多少。我摸了一下口袋，想起来里面有厚厚的一沓零钱。和谭峭吃完饭，谭峭要去武汉。所以临走前，大家吃个饭。早饭啊，干涩的眼睛里，头脑昏胀昏胀的，谭峭租的房子里没有电，没有充电卡，房间里都很黑，我在他的沙发上坐了一晚上，我们把房门开着，用脚跺地板走廊的感应灯就会亮起来，灯光照进来，让人感觉到安全。地板冰冷冷的，是肉桂色的。谭峭把一个皮箱拉到了客厅里，两只脚搭在上面，身子坐在沙发上。房间里到处都是衣服和拖鞋，还有衣架。以及许多的废纸。过期的杂志。一些CD盒。牛奶盒。阳台上原来还有几十个可乐瓶。还好都已经卖掉了，一个两毛钱。谭峭每天要喝一瓶大瓶的可乐。然后把瓶子扔到阳台上。啪的空瓶子会弹起来。这个房子原来住了两个韩国的留学生，回去了，谭峭和黄浩还有肖树把501租了下来。我没有地方住的时候，就会来住。后来肖树回了内蒙，有一次打完桌球后，黄浩跟谭峭说，你跟我去武汉吧，所以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但谭峭整个晚上都显得很没有精神，我要不要去啊。武汉那么热，河流包围着街道，气压会按碎瓦顶。心脏不好的话，就很麻烦。我说我都没去过。谭峭说恩。因为没有电，风扇和空调都用不了，窗户虽然开着，但进来的风很小。所以热的时候，只能去卫生间洗脸。每次洗完胸前的衣服都湿了一大块。凉快，舒服。谭峭说，黄浩说武汉的公车开得很快，真是让人很担心。吃的东西也很多。所以我们就讨论了很久。谁也不知道自己活着的一生，前途的遭遇会怎样的变化。早上吃完早饭后，我们又回去拿东西。谭峭说那盏台灯你记得拿。我说恩。那盏台灯可能是外国进口的，样子很漂亮，所以让人动心了。台灯应该是以前那两个韩国人的。我们从房子里出来，谭峭把钥匙给我，给你吧，拿完东西就不要回来了，我说恩。有一个月的房租没有给中介，已经过了很多天，但中介没有来催。中介那里有一个半月的押金。应该是一个半月，多么琐碎的事情，在天亮以后，第一辆公共汽车就要来了。谭峭的胸前背了一个黑色的小包，他的脸和他的身材一样地瘦。裤子宽宽的。又荒唐，又像一个充满了水汽的男人。他胸前的包里，装满了零钱和硬币，还有去武汉的车票。背包里都是书，书脊顶了出来，天一亮，就开始热了起来，我没有去火车站，谭峭上了车后，我就回去拿了台灯，还有在床底下的一个工具箱。工具箱是肖树留下的。我到处翻柜子，然后去厨房开龙头喝了点生水，热水器旁边还贴了一张纸条，上面是韩国字，看不懂，但上面画了箭头，往左开，往右关，煤气还没有被切断，这是个奇迹，热水器每次打火都会爆炸一下，会震动了下面的洗碗池。蓝色的火焰有焦味。所以啊，人有时会觉得很畏惧，热水器可能会炸到头发的。还觉得有可能中介的人会来，所以站在窗子边一直朝外面看了很久。

因为知道十五已经出差回来了。所以我就要去找找十五。想去找一下。十五去了一段时间云南。从云南回来那天跟我打了个电话，说我给你带点云南那边的吃的东西吧。我说好啊。当时我正在买土豆和大饼。我从501出来，到楼下的时候，还碰到了社区商店里的一个阿姨，她说你去上班啊，我说恩。她的店门口贴了张招清洁工的招聘广告，我站在原地地看了很久，想进去问一下这个事情，但最后还是没有。在路边的报厅，我买了张10块钱的充值卡。要13块。充了以后手机里有八块多，原来欠有一些。再买了一张鸡蛋灌饼和一个豆浆，然后边吃边给十五发短信。十五说你南京回来了啊。我说是啊。我觉得挺奇怪的：十五说我去南京了。她说下午要和朋友一起去唱歌，问我去不去。我想了一下，就把手机关掉了，先不回信息。我带着台灯还有工具箱，一副围棋，还有别的一些东西，去坐了地铁。我总是觉得心里很紧张，也很慌张，我不知道要给十五回些什么，其实主要还不是因为这个事情，地铁上人很多，坐的地方也没有，抓手油腻腻的，很多人在睡觉，表情很死板。有两个印度人一直在说话，旁边有人在看报纸，报纸上印着蜘蛛侠。我找了个地方蹲下来，靠比较角落的位置。我突然闻到一股香肠的味道，对面有个人在吃面包和香肠，肠上面裹着辣椒。还一口一口地喝水。在车上看到别人吃东西我会觉得怪。心不在焉，视而不见。看着他吃东西，我就觉得听到了有人笑得像哭的声音。我感觉自己的嘴巴也在咬着塑料瓶口。我把眼睛闭着。想一些事情，比如谁不是活在畏惧中的，并且还自以为是，自得其乐地过了一生。是吧。头痛得很，想这些东西。出门怕赶不上车，天晴怕下雨，不下雨的时候，又怕天晴。还有朗。有人怕穷，怕失去了不能占有一切的希望，就偷啊，抢啊，害别人啊。极乐的世界可能有的时候离我们很远。但有的人又怕犯法啊，或者道德啊，一直过得很徘徊，很甘愿穷途潦倒地过了一生。这是什么意思。怕没有钱用，怕没有饭吃，怕没有衣服穿，谁都不能难免一怕啊，所以好像大家都无法自定，活在畏惧里。我就觉得自己很畏惧十五，我手里抓着口袋里的手机，后来旁边有人的手机响，所以又醒了过来。

虽然谭峭去了武汉，但他的女朋友李静和叶子都没有去。但听说叶子很快会去天津了。有一次谭峭和叶子去天津，回来的时候谭峭带了很多旧书回来。天津有个旧书市场，有一次我去天津的时候到处找这个市场，但就是没有找到。黎红原来也住在501，她一直在外面找房子。后来搬去了和她同学住。她要去机场做地勤，换了一份工作，不再做文员了。搬出去住以后，开始每个星期都会回来找谭峭他们吃饭，但后来就来得很少了。黎红和黄浩是在一个群里认识的。肖树回内蒙以后空了一个房间出来，所以刚好。她没有房子住就过来住了。黎红住了有两三个月，有一次到处找梳子，但是没找到，所以就戴了帽子出门去上班了。要先坐车到地铁站，再从地铁下来转公交车，她每天要坐两个小时的车。晚上下班以后，她喜欢讲和她们经理的事情，那个男的三十多岁了，黎红每天晚上在沙发上给他发短信，但对方很少回，有回的时候，她就很兴奋，接着就失落下去，也是无法自定的那种样子。抱着台灯的那天，黎红打电话给我，说干其回来了，大家一起吃个饭。我说好啊，所以我就坐车去了她上班的附近。见到她的时候，她说她刚补完牙。然后就点了一盘羊肉。天很热，竟然准备吃火锅。我们坐在靠门的附近等干其来。很快他就来了，还带了个女孩。女孩戴了眼镜，个子很瘦小。穿了件蓝衣服。坐下来以后，她就一直在喝酸梅汤。干其在便利店买了几个沙拉，我不喜欢吃沙拉，我吃了点榨菜，和剥盘子里的花生吃。黎红说，你知道吗，李静现在和王宏伟在一起。我说谁是王宏伟。黎红说，经理。我说怎么会，他们又不认识。黎红说是啊，看不出来，射手座的是不是比较狠啊。我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所以就没吭声。和干其一起来的那个女孩突然开口说话了，射手座的很厉害。干其在看手提，不知道在看点什么，突然说了声是吗，哦地又把电脑关上了。黎红问我吃不吃鱼，我说不吃，她说哦，想起来了，你不吃肉的，那要个白菜吧，我说好。还是要青菜？我说恩，那青菜吧。黎红问干其最近在干点什么。干其说在上班。我也是啊。你怎么不找工作，黎红又问我。你还在地下室里住吗。我想了下，说找的。还在找。是啊，还住在地下室里。你还是找个工作吧，上班赚点钱。我说恩。

因为天气热，而且空调又不够凉，所以我就没怎么吃东西。但很饿。饿这种感觉掏空了胃，舌头抵着上颚，口水从舌根下面涌出来。我把锅里的汤底舀到碗里，喝了点汤，喝了点啤酒。干其让我有空的时候发一份简历给他。我帮你找找工作吧。我点点头。和干其一起的女孩说，火锅底料里的汤应该是不能喝太多。我说恩，我觉得味道很好。于是要了一份米饭，用汤泡了米饭一起吃。我一边吃汤泡饭和豆腐，黎红和干其一边在抽烟，那个女的也抽。而且她一直在吃辣椒，还喝掉了两罐王老吉。所以我觉得空气有点呛。我的手机一直在发出电量不足的提示，于是有人就问是什么声音。干其说他的手机电量很多，所以一直在提示。他是说我。于是我索性把手机关掉了。之前我给十五发了一条短信，我说我不去唱歌了，你唱歌完给我消息。但消息一直没见出现。我们吃饭吃到快结束的时候，突然看到门口有两个人在拣钱，看到他们俯躬下身，从地上拣起了一些钱，应该是有一两张一百的，还有一些零钱，我们都啊了一声。觉得很奇怪，离我们不到两三米远，我们都没有看见。所以有福气的人不用太忙。干其说，吃完饭去不去唱歌。但是即使有人说去，最后应该也不会去的。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吃晚饭出来的时候，我在路边买了一份报纸。主要想看看里面招聘的版面。我看到一些印刷厂在招人。到地铁站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卖盘，所以就去看了一下。黎红也看了一下盘。干其和那个女孩坐了别的车，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黎红买了一张鬼片，我买了两张阿莫多瓦的片子，给钱的时候要一起给，黎红没有要，却抢先把钱都给了。三张盘十一块钱。有一张D9的盘，贵一些。所以后来买票的时候就打算一起买，但黎红说她用月票，然后就接电话了。有一个电话打进来，隐隐约约听到她在电话里说一些关于租衣服的事情。地铁的通道里还有人在卖唱，但没有被人赶走，真不容易。那个唱歌的人，好像还在卖书，在地上铺了一块布，摆了很多本牛皮纸封面的书，从印的样子看，应该都是些自己印的书。诗集吗。真好啊。

我在地铁上听到一个女人在打电话。她对电话说，你不要这么固执，就按我说的去设计吧。于是这个声音吸引我望了过去。天气这么热，她竟然围了条围巾。是不是围巾啊，还是别的，纱巾？我的目光在车厢里寻找有没有人带了猫一起坐车。501原来养了一只黄色猫，后来跑出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回不来还是不回来了。十五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十五是十五号的时候从别的朋友那里领回来的，所以就叫十五吧。想名字会很头痛啊。要查字典找字，像白色的小狗，是不是要叫小白，小雪？雪白？所以就叫十五吧。黄浩过年的时候从武汉带了腊肠回来，用报纸包好，放在了厨房里，十五咬着腊肠跑掉了。它带了那么多腊肠出门，所以让人很不放心。是吧。501在21层，我们每天早上，站在窗户边，把一些水洒下去。在快到住的地方的时候，我想了一下，然后把501的钥匙丢到了路边的绿化带里。没有用了，这个东西。我在吃晚饭的时候，还把舌头咬了。所以舌头开始痛起来。在住的附近有个肯德基，肯德基旁边有个叫三剑客的网吧。我去了三剑客上网。谭峭写了封信给我，说武汉热死了，心脏都快出来了。然后就是很多的句号。按照他用标点的习惯，这些句号应该是代表手在打抖的意思。我实在不知道写点什么。就随便写了几行字在回信里。当然，其实也不是随便写的。只是有很多想说的话没有写进去，完了我还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所以就补充了进去，我说你帮弄的网站怎么还没有弄好啊。

十五的公司要找人做网站，但又不想太花钱。小公司想要做网站，到处找熟人。和十五的老板认识。戴个帽子，经常穿条绿色的裤子。开老式的北京吉普。所以我就去找了谭峭做。但是已经做了很久了都还没有做好。我去十五的空间看了一下，但空间要密码，密码忘记了，于是在网上看了一下工作，有一个叫火星叔叔的公司在招想象工程师，不知道想象工程师是什么意思。把公司的地址和电话记了一下。回到住的地方的时候，觉得特别的闷热，而且觉得地下室里很潮湿。所以我就把裤子脱了下来，换了短裤。裤子上有汗，于是觉得是不是要晾一下。我把裤子拿到了外面通风口的地方去晾，那个地方专门给人晾衣服，很多人的衣服就晾在那里。我去卫生间洗了脚，很想洗澡，于是用水冲了一把脸。回到房里的时候发现下饭菜已经发霉了。有一包拆了没吃完的饼干也发霉了。于是就把电脑打开了，潮湿的时候电器工作一下是不是会好一点。电脑打开的时候，发现显示器有一些偏色，消了一下磁。消了磁还是偏色，我其实不知道偏色的话要怎么修，只是觉得消一下磁的话，是不是会好一点。我还觉得有点饿。饿得有点快了。所以就想去成都小吃吃点东西。但我发现钱包找不到了。想起放在了裤子里没取出来，于是赶紧去找裤子。但发现裤子里的钱包已经没有了，卡，身份证都在里面，还有一点钱。晾衣服的这个通风口风很大，风吹过来，吹在脚上，刮得脚痒痒的。这种事情麻烦死了。在地下室里被偷东西，还好不是在激情公寓或者谜情公寓里。所以，吃肉的计划泡汤了。我回房间端了脸盆，然后锁了房门，到值班室交了五块钱。洗一次澡要五块钱，开浴霸要六块，天很热，不需要浴霸。

洗澡回来的时候，听到了有猫叫。于是就到处找。在晾衣服的通风口找到了。是只很小的猫，黄色的，前脚的地方有些白。值班室的人说猫是以前的清洁工养的，现在她回去了，猫应该不要了。好坏啊，是吧，把猫丢掉了。我去值班室的小卖部买了两根火腿肠。值班室的人说，诶哟，已经喂了很多火腿肠给它了，我说恩。我自己先咬了一口肠，然后把肠给猫吃。它在吃东西的时候，我在翻电话簿，在想能不能找到能够养它的人。所以我就给莫宁发了短信。莫宁很快地就回了，说等我找找看啊，我说好的。到了半夜的时候，我发现猫跳到了床上来，赶了几次都不行，但后来它自己又跑到床底去了。它在床底扒塑料袋，于是我就用手拍床板，这个方法很有用。后来觉得身上很痒，起很大的包，应该是跳蚤咬的。半夜的时候，水房一般不会有什么人，所以我又去洗了个澡，人多的时候洗会不方便，太多人会看到你，洗起来很尴尬。而且天太热了，背变得不够光滑了。

第二天中午去银行挂失的时候，莫宁发了条消息过来，说你再等等啊，我正在找人。我没有马上回，银行在一个建筑设计学院旁边，有很多拿着画箱的学生从学校里出来，站在路口等交通灯，我从银行出来后往工业大学的方向走，想到工大的生活区吃点刀削面。到了面馆的时候，里面坐了很多外国人，样子像学生，他们桌子上有一盘鸡。我突然又把吃刀削面的念头转变了一下，要了一份韭菜鸡蛋盖饭。饭上来的时候，竟然是冷饭，于是用勺子把饭按碎。快吃完的时候找老板要了一个饭盒，装了点饭，猫应该也吃韭菜鸡蛋的吧。是不是有可能不吃，所以在回去的时候，又买了两个菜包和一个肉包。回到房里的时候，我就闻到了有一股骚味，猫在床底尿了。还好都尿在塑料袋上。在床底还发现一个罗蒙西服的手提袋，可能是以前住的人留下的。上面都是尿。莫宁还是没有发消息过来，因为想到莫宁，所以我才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给她回信息。猫靠在我的脚边睡觉，我想了一下，觉得它的名字也叫十五吧。十五挺好的。

到了周末的时候，十五打了个电话给我，说要来找我，我说我这里有个猫。她说啊，你那里有个猫啊，怎么会有个猫，我说捡的。她说她要来看看。她打了车过来，还提着一个大手提包。我问她手提包里是什么，她说是一床被子。她说把被子给你吧，你不是没有被子吗。我说是啊，但是现在天很热，还不需要被子吧。她说很快就会冷了的，冷了就要被子了。等我把被子从包里拿出来的时候，发现被子是花的，也不是很软，反正也不硬。十五说看到阳台上有人在晒被子，就拿过来了，也不知道是谁的。晕死。她说我想去买瓶洗发水，你陪我去吧。她说我请你吃饭。于是，我们就准备去成都小吃。十五说要把猫一起带去，但是猫躲在床底一直不肯出来，十五有点不高兴，说你去死吧。所以我有点不高兴。十五说你板起脸来做什么，又不是说你去死。我要去洗个脸，等下回来你要是还不关电脑你就去死吧。我说恩。我在电脑上打游戏，连连看，正在连猴子。十五去洗脸洗了很久，回来的时候用力地敲了敲门，我站了起来，她用大眼睛瞪着我，同时地也在甩手上的水，她用手抹了一把脸，然后扭头就走了，样子很生气，气哄哄的。二五八万啊。我没有追出去。又坐到了电脑面前。十五分钟后，她给我发了条短信：我在和小卡吃饭，你去死吧。我没有回，直接把手机关掉了。十五的包她没有拿走，于是我把她的包拉开了来看。里面很多东西，一下子数不过来。其中一本小开本的日记本，很新，里面写了几页纸，都是一些在武汉怎么坐车和坐船的东西。我把十五从床底叫了出来，它的眼睛上有一些分泌物，眼屎？它有点瘦，所以我就想着要不要做点饭吃，于是就蒸了一锅米，去超市买了一包牛肉酱。

做饭的时候，有个电话打了进来，不认识。但还是接了。我一接电话，对方就问，你好，请问你出门是坐公交车还是坐私家车。我们现在在做一个调查。所以我就说，你是谁啊，对方说，你好，我们是上海交通电台的，我们现在在做一个调查，请问你出门是坐公交车还是坐私家车。我说我不知道啊。对方说，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吧。我说我都不知道啊，对方说，做完这个调查只需要一分钟，我说我正在做饭啊，我还没有吃饭。对方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祝你愉快，再见。我想了一下，刚才为什么不说冬瓜炒辣椒啊，所以觉得有点遗憾，这个是保留菜啊，非常好吃。我又重新看了一下手机，按了一下方向键的上，找到了刚才打过来的电话，我把它保存到了电话簿里，名字写上海交通电台。恩。好久都没有听广播了。因为饭还没有好，所以我就想把衣服都整理一下。有点乱啊。在整理钱包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前两天在网吧时记的一个地址和电话。火星叔叔公司的。所以就想要不要去看看。不知道想象工程师会做点什么。还好，莫宁终于给我发消息了，说你怎么不回信息呀，我帮你找到人了，然后是那个人的电话。我照电话打了过去，但是对方是欠费的。所以我就发了信息过去。对方很快回了信息过来，说我的电话没钱了，所以接不了，我给你一个人的电话啊，你找他就可以了，然后是那个人的电话。我照电话打了过去，是个男的声音，对方说，我看看一下明天的时间啊，然后给你短信吧。于是我就趁着空的时候给手机充电，墙上贴了一张麦斯米兰的海报，但是都是灰尘，还有一张是任贤齐坐摩托车的海报，一个手表广告的。应该是以前住的人留下的。手机充电的时候没有关，十五跳到了桌子上睡觉，它吃了点牛肉酱拌饭，我也正在吃。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话，觉得这句话怪怪的：用摸猫的感觉感觉我。

要猫的人一直到了很晚，才给我发了几条短信，他说明天你来吧，下午四点，上午我要去面试，你就在长春桥路口等我就可以了。我说恩，好的。然后突然觉得有点舍不得十五。我去超市买了点奥里奥，十五吃了小半块。等它吃完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好像猫是不能吃巧克力的。应该没有问题的吧，偶尔一两次，何况吃的是草莓口味的。我还突然想起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于是就马上出了门。要去找小凡借个相机，给十五照点照片。小凡就是李居明，在一个成佳节又重阳人大学教文艺理论，他有一个索尼。

第二天的时候我就带着十五去了长春桥，一直等到了下午快五点的时候，要猫的人来了。是个卷头发的小伙子，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衣。他说不好意思啊，路上太堵啦，猫猫呢。我把十五装在了纸箱里，卷发小伙子说，来吧，我来抱他吧。于是就把十五抱在了怀里。我和他一起去他家，在路上的时候，他去买了点猫粮。然后边走边开始说在他家里的另一只猫。是个大猫，好多年了，白色的。他说，你就放心吧，哈哈。我说恩。他家里还挺大的，挺宽敞，十五进了房以后就直接跑到了床底下，我去叫了很多声十五，但它始终不肯出来。卷发小伙子说，哈哈，你就放心吧，它一定会出来的。我说恩，他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还没有工作呢。他说你不是做业务的吗。我说不是。他说你可以试试做做业务。我说恩。我和我女朋友都是做业务的，在一家种子公司。我说，种子公司呀？他说是呀，现在准备换工作了，今天去面试不知道怎么样。我说应该没问题的吧。谁知道呢，哈哈，卷发小伙子说，对了，我给你拿点可乐吧。他拿可乐进来的时候，把那只大的白猫也抱了进来，它的鼻子粉红粉红的，卷发小伙子在地上撒了些猫粮给它。然后就开始抽烟起来，我说我不抽，他说真好呀，哈哈，不抽烟的小伙子。我说恩恩。

我在卷发小伙子家里喝了两杯水，临走的时候，又去床底找了一下十五。它就缩在墙角里。谁也不知道自己活着的一生，前途的遭遇会怎样的变化啊，是吧。卷发小伙子说，我女朋友等下就回了，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一起吃晚饭吧。我说不用了，哈哈，我说这个猫应该不会打它吧。我担心大的白猫会打十五。卷发小伙子说，哈哈，你就放心吧，它们肯定不打的。我说那就好。但我总觉得有点感觉怪怪的，于是就去抓了一点猫粮撒到床下面给十五。卷发小伙子说，恩，它应该会吃的。等他说完这句话后，我才想起来，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失礼啊。卷发小伙子后来又拍拍我，说以后我给你它的照片吧，我说好呀，恩，于是我就又放心了很多。好像事情还算比较顺利，所以等到十五送掉后的第二天，我决定去面试一下。去看看。刚好是星期一。我回去换了套衣服，火星叔叔的公司在利达广场B座，我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找到火星叔叔的公司的时候，发现办公室在一个商用套间里。门口贴着几个像阿童木一样的头像。等到我敲开门的时候，就被吓了一大跳。给我开门的人是赵玉材啊。赵玉材看到我的时候楞了一下，啊，他也很惊讶。快进来吧。进门的时候，我想，真巧呀，赵玉材在火星叔叔公司上班。赵玉材把我带到一个像厨房一样的地方，布置得挺温馨的。外面是一个大客厅一样的地方，有几台电脑，有一个长头发的男的在一台电脑上做图片。我坐在一张大椅子上，感觉很舒服，腰终于靠到软背啦。桌子上铺了一块浅花色的桌布，还有杯子有酒。还有一盘面包。赵玉材说，你怎么会来的啊。我说嘿嘿，我来面试的。赵玉材说啊，你现在做设计师了吗。我说没有呀，你们公司在招人吗。想象工程师是做点啥的呢。赵玉材给我倒了杯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就是设计师啊，其实就是设计师，我们这里现在需要做平面的设计师，但是，我的公司现在很麻烦，一直不怎么赚钱，一直想招设计师，但可能最近一段时间还招不了，过段时间再看看吧。我说恩，我说我都不知道你开了个公司呢。赵玉材说，我和我老婆开的，我说恩，赵玉材问我的情况，我就说了一下，他说，你要不要去找找午荣，然后把午荣的电话写了张纸上递给我，我说那我就找找她看吧。

然后我们就聊了一下午荣。午荣长得像韩国的一个明星，名字想不起来了，鼻子和下巴都特别像，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分吧，她的老公最近挣大钱啦，呵呵。晚上的时候，赵玉材要请我吃饭，我请你吃饭吧。我觉得挺好的，于是我们两人就去了楼下的一个餐馆，赵玉材说这里是我们经常来吃的。他要我点菜，我说我都不会点菜，他叫了服务员过来，说先要壶菊花茶吧。然后点了一个鱼，一个茄子，一个青菜，还有一个汤，我不吃鱼的，但赵玉材已经点了，所以就和他一起吃了点，赵玉材说，你多吃点啊，鱼是个好东西。我说恩。上完菜的时候，餐馆还送了一盘南瓜饼，挺好吃的。甜甜的，芝麻会沾在舌头上。后来吃完饭回赵玉材的办公室的时候，赵玉材说，你等等啊，于是他去拉抽屉，他说这些钱你拿着吧，所以我觉得有点意外，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好。只是推辞不要。赵玉材说才两百块啊，你要是两百块都不肯收的话，那心胸就太狭小了。所以我就把钱收了下来。但是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出到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说火星叔叔这个名字真有意思啊，我又对着那几个阿童木开始了凝神。赵玉材说，恩，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要用点什么名字，火星叔叔是小智帮起的。他又说，这个公司应该快倒闭了，真可惜啊，然后赵玉材告诉我要准备去一趟医院，他爸妈都生病了，都在医院，我说那就快去吧。赵玉材说恩，你一定要去找找午荣啊，我说好的好的，赵玉材于是就拿起了遥控器，把空调关掉了，那就好啊，午荣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不过午荣姐姐最近好像去海南了，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我说恩，好的，我说那你快去医院吧。赵玉材说，恩，好的，那我去医院了。

2010，7，28 凌晨——7，30